九旬老人38年讲述一段“红色”故事

2021-04-05 09:33:09 来源:掌上衢州 浏览量:52569

衢报传媒集团记者 葛志军 徐敏 文/摄

4月3日,雨后的福岭山村显得格外宁静清亮。

一大早,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上,一位身材矮小、拄着拐杖的老人蹒跚地来到一座白墙黛瓦的老屋前,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而进……

这座老屋就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浙江成立的第一个地市级党组织——中共浙皖特委旧址,位于开化县何田乡柴家村福岭山自然村。

老人名叫林翠娥,今年已93岁。自1983年开始,她义务担任中共浙皖特委旧址讲解员,为一批批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讲述当年发生在福岭山的“红色”故事。

38年过去,小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福岭山的“红色”故事,因林翠娥的口口相传,变得越来越清晰,传播得越来越远。

一段难以忘却的家国记忆

“我25岁嫁到福岭山,在这里拜了堂,日子苦苦甜甜过了一辈子,对这座房子我是有感情的。” 林翠娥的讲解是从家开始的。

老人说:“以前,有空时一家人就坐在天井里,听婆婆给大家讲红军的故事,她说当时我们家的老屋就是中共浙皖特委的办公地。听得多了,我就记在心里了。”

“你们看‘中共浙皖特委旧址’几个字,是原浙江省委书记铁瑛题写的,再看下面这两张画像,右边是特委书记赵礼生,左边是特委司令员邱老金,一文一武,当年他们带着穷苦人闹革命。”看着画像,林翠娥伤感地说:“后来,国民党军队杀到福岭山,当时只有29户人家的福岭山村就牺牲了11人,赵礼生和邱老金也是被国民党杀害的。”

老人后来又听她老伴和邻居零零星星地讲了一些关于红军的故事。婆婆去世后,她有空就把这些故事讲给孩子们听。“现在年纪大了,做不了什么大事,给年轻人讲讲这些故事,我每天感到很充实,过得很快乐。”

旧址所在的这座徽派建筑,共有两进,占地约90平方米。长满青苔的墙角、被油烟熏黑的楼板,油光发亮的条石门槛,这些极具年代感的细节都很好地呈现了旧址的原貌。老屋外墙上“打倒豪绅地主,实行平债分田”的标语依稀可见,青石门框上写着“红军政宣”四个字。门口还立着三块石碑:“中国共产党浙皖特委机关所在地”“中共浙皖特委旧址”“中共开化县委、开化县苏维埃政府旧址”,属省级文保单位。

“这些红军当年留下的痕迹,是历史,不能动的,要给后代留点念想。”老人家说,虽然这座老房子有过几次修缮,但这些痕迹丝毫未动。

1983年,当地民政部门找到林翠娥夫妇,希望征收他们家老屋,恢复中共浙皖特委旧址。夫妻俩商量了一晚上,达成一致意见:同意把房子交给政府保护,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能继续住在里面看护房子,并给前来参观者义务讲解。

直到十多年前,林翠娥老伴去世,她才搬到隔壁的儿子家里住。但每天早晨她还是会准时打开门,清扫庭院,烧好开水,等待参观者的到来,不管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在老人的心里,淹没在时光中的家史和那段传承不息的红色记忆已连在了一起。从老伴家中三兄弟参加革命,讲到参加红军后牺牲的村民,再讲到发生在这座老屋里的中共浙皖特委故事,老人清晰的思路,带着我们走进那段艰苦卓绝的烽火岁月。

一种默默无闻的平凡坚守

在讲解过程中,林翠娥老人一直站着,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微笑。记者怕她累了,想劝她坐下来慢慢聊,老人家摆摆手说:“我平时坐得多,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们站着,我也站着。”同行的乡干部告诉记者,老人少年时曾读过6年私塾,知书达礼,每次接待游客前都要换上整洁的衣服,再洗脸洗手,说这是对客人的一种尊重,更是对革命先烈的一种尊重。

“红军洞”是林翠娥常为游客讲解的内容之一,有的是从她婆婆口中得知的,有的是她从邻居那里收集来的。“这些‘红军洞’分布在山上,从洞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情况,而不熟悉的人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洞口。” 林翠娥说,每逢敌人上山围剿,村民就会掩护红军及时撤到‘红军洞’里,然后每家轮流上山送饭,“在大家眼里,红军就是老百姓的亲人。”

老人虽年事已高,但记忆力超强。说起革命先烈余云凤的故事,林翠娥是一脸的敬意。“我亲眼看到她被杀害在河滩上,亲耳听到她高呼着‘就算你们杀了我,将来还是我们共产党的天下’。” 林翠娥说,“那时她还不到19岁,为了革命牺牲自己年轻的生命,是真正的英雄。”

老人家一生坎坷,但在邻居的眼里,她是一个坚强的人。不久前,她的一个儿子不幸去世,给她的打击很大,但看护旧址的工作一天也没落下。就在前几天,有个团队来参观,她还是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接待、讲解。“儿子走了总是心疼的,但人家诚心来一趟不容易,不能让他们失望。”说起这些,老人家脸上虽依然挂着微笑,但两行泪水已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2017年,何田乡另选地址,新建了一个中共浙皖特委陈列馆,更加全面、完整地展示中共浙皖特委在开化一带开展革命斗争的史料,并配了专业的讲解员,林翠娥老人帮忙一起整理了很多故事。前些年,她还找了学校老师,专门学习普通话。经常有参观团队过来,指名请她来讲解,老人从不拒绝。“只要还能开口说话,我就要坚持给你们年轻人讲下去。”老人说。

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恩情怀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是采访中林翠娥老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老人回忆,早些年,福岭山的盘山公路还没有修,儿女们穿着父亲打的草鞋,走几十里山路外出读书,从不喊苦。“自立自强、奉献社会”是老人平时对儿女们的要求,也是她一生为人处事的准则。

“现在的生活是做梦也没想到的,路修好了,我每个月有养老金,还有高龄补贴,吃穿不愁,感谢共产党啊!”林翠娥说,“今天的好日子,是革命先烈用生命换来的,你们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正聊着,老人的孙子悄悄进来,给她送来一个刚生好火的火熜。老人笑着说:“我这孙子,头一年工作时,回家给了我200元钱和一本荣誉证书,我告诉他,这本荣誉证书比一万元钱更让我高兴。现在他已经做到项目部经理了,我告诉他眼睛要看得远,钱要慢慢挣,要清清白白地做人做事,要懂得感恩,不能忘本。”如今,四代同堂的林翠娥,孙辈中有5人考上重点大学,3人留学归来。老人说,她很知足了。

近几年,到福岭山参观的人越来越多,这让老人感到很欣慰。“上海、杭州的人都有,有全家来的,也有机关、学校组织来的,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很诚心的,有的还在这里宣誓。”老人说,“不少参观者听完我的讲解后,一定要给我钱,给我吃的东西,我都不要,政府已给我养老金了,不能再收了。”

有一次,来了一位从杭州自驾过来的年轻人,看她拄的拐杖有些旧,就把自己平时用的登山专用杖送给她。“他说大家都是享了共产党的福,有福就该同享,我就收下了,现在感恩共产党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多了。”

柴家村党支部书记邹成洪介绍,80多年前,方志敏领导的红军队伍在福岭山所在的浙皖赣边际一带活动。方志敏同志牺牲后,福岭山上的革命者仍然坚持斗争,使得以开化为中心的千里岗游击区成为当时南方九省坚持斗争时间最长的红色根据地。传承福岭山红色基因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在最近一次修订《村规民约》时,已把这部分内容补充进去,固化下来后便于传播。

采访结束时,老人家执意要送送我们。走出很远,回头一看,老人还站在门口向我们招手,瘦小的身子和边上不起眼的老房子、翠绿的福岭山融合在一起。此情此景,一份感动不禁在心头涌起。

[责任编辑:胡佳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