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那些事

2018-02-13 19:10:21 掌上衢州

何绍英

拜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是人们辞旧迎新、相互表达美好祝愿的方式。

信息时代,拜年的形式和内容都非常丰富:电话拜年,短信、微信拜年,红包拜年等等。然而对于那些喜欢怀旧的人们来说,似乎少了一些味道和仪式感。

对于拜年的那些往事,我记忆犹新,老家有关拜年的俗语很多,其一:拜年,拜年,果子向前,“果子”就是拜年用的礼品,一般有蜜枣,蛋糕,白糖,桂圆干和荔枝干等,这些东西通常会在腊月里就会准备好。

除夕之夜,父亲把满满一箩筐“果子”和一大叠厚厚的包装纸(草纸,防水纸,红纸)拿到叔叔家,请叔叔帮忙包装。

包装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也颇有讲究,叔叔娴熟地操作:把剪成正方形的草纸和防水纸,叠加铺在桌上,“果子”倒在草纸上,连同防水纸折出八个棱角,状似梯形,在“梯形”顶部垫上一张红纸,再系一根红绳子,一个漂亮又喜庆的“草纸包”就完成了。

至于“草纸包”里需要装什么东西和装多少东西,依主人家的家境以及与所送对象的亲密关系程度而定。

我和哥哥抬着这些“草纸包”去二十里外的舅舅家拜年,如果碰上下雨天,就在雨水和泥泞中艰难前行,一不小心就会摔一个跟头,尽管如此,也要千方百计保护好“草纸包”。那种虔诚,现在回想起来颇有朝圣之感。经过长途跋涉,我们跌跌撞撞地到了舅舅家,衣服鞋子都已经沾满了泥浆,湿透了,舅妈心疼地连声直呼“哎哟哟mei,mei"(大人对孩子疼爱的昵称)”,一边赶紧给我们换上干净的衣服。

奉父母之命去拜年,当然应该不辱使命。然而,也有调皮捣蛋的孩子完不成任务的,在去拜年的路上,弄破弄丢了“草纸包”,或者是挡不住诱惑,把“草纸包”掏一个小洞,边走边掏边吃,到了亲戚家,草纸包里的东西只剩下一半了。

拜年的礼品随着时代而变化。九十年代,曾经一度流行送“双宝素”、“青春宝”等保健品。村里有位大婶去拜年,路途中休息的时候顺手查看了一下礼品,不看不知道,看完吓一跳:一盒总共有十支的“双宝素“竟然有五支是空的,伪装得很好,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大婶怒不可遏,折回家把那个捣蛋又馋嘴的儿子暴揍了一顿。

“还好我打开看了一下,要是到了亲戚家还不丢死人……”大婶在愤怒之余对于自己的机智表现也不无得意。

那个年代,拜年的“草纸包”和“双宝素”在家家户户快乐地传递着,传递到最后一家时,很有可能会变少或变空,但谁也不会说破,因为收到的祝福是真诚的。孩子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没关系,亲戚间看重的是你来我往的情谊,而非那一点吃食。

在物质不丰富的年代,拜年是很多孩子都向往的事情:可以有好吃的饭菜,可以收到压岁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在八岁之前是没有资格去拜年的,因为去舅舅家路途遥远,靠走路的年代,对于一个很小的孩子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那些年,去舅舅家拜年就成为了哥哥们的美差。

舅舅家离县城不远,家门口就是马路。这对于连汽车都没有怎么看过的山里娃来说绝对是一个“西洋景”。在舅舅家门口玩耍的时候,开来了一辆大货车,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顽皮的哥哥抑制不住地兴奋,竟然捏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用力地砸向了那个“庞然大物”,结果:车窗玻璃被砸碎,司机愤怒地钻出驾驶室,快步冲过来,老鹰拎小鸡般地提起只有十来岁、个头不大的哥哥,要他赔钱,否则就把他带走。

闯祸后的哥哥害怕得哇哇大哭,舅舅和表哥们赶来,用了一些香烟和几句好话,打发了那个司机,“赎回”了哥哥。以后,这段惊险刺激的拜年经历,时常被当作笑话提起。

在四个舅舅家轮流转吃拜年饭,在舅妈们美食的款待下,在同龄表兄弟们热情的挽留下,我们在舅舅家乐不思归,一直要待到开学前夕(那些年开学都是在初八左右)。回家时舅妈们给我们的篮子里面装满了鸡蛋,冻米糖、米糕、油炸番薯片和猫耳朵等,又在我们口袋塞进用红纸包着的压岁钱,我们满载而归,又开始期待来年的正月。

在信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那些年,拜年无疑是维系感情的一种最好的方式。一年一次的相逢机会,人们显得格外地亲热和倍觉珍惜。你到我家来拜年了,过几天我也去你家拜年,称之为“回年”,这种礼尚往来的情形要持续整个正月。因此,我们老家有“正月陪陪客”之说。

拜年,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民俗,有些地方颇有些讲究,特别是时间上,一般是要在上午,不宜下午去,忌讳晚上去。曾经村里有户人家,因为白天没时间,在晚上去了同村的舅舅家拜年,结果人家很不高兴,一气之下把拜年的东西扔到了门外,并声称以后断绝关系,果然,甥舅俩好几年都没有来往。

我不知道这种忌讳的来由,但我猜想:作为一个重要的仪式,千百年来已经被人们赋予了太多美好的内涵,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情感,它象征着吉祥吉利,一日之内,晨光最美好,黑夜则意味着恐惧和不祥,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

年年岁岁,这个古老的民俗一直延续着,虽然形式和内容会随着时代发展而变化着,即使是“天涯若比邻”的现今时代,它依然是人们维系情感的一个重要的途径。

[责任编辑:祝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