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探茶

2020-07-13 07:05:51 衢州日报

祝左军

暮春时出的新茶,我还在喝。这是方山茶,被称作“白毛尖”。饮茶思源,便想着去方山看看。

明代方山茶已为贡品,跻身浙江名茶行列。资料图片

根在烂石

方山,“方山茶”的原产地,北宋蔡宗颜在《茶谱遗事》中就有记载:“龙游方山阳坡出早茶,味绝胜。”

方山在龙游县城东南40多里的群山中。出了县城东门,远眺东南方,一带群山如画。当中有一座最高的山峰,格外亮眼,山形方正如冠,仿佛是被刀削去了山尖,方山之名由此而来。方山又称凤山,最高峰凤山尖海拔500米。

山顶为什么是平的呢?民间有个传说。相传龙王想在东海建造两座仙山,奏请玉帝,玉帝命赤脚大仙负责。赤脚大仙从太行山挑起龙山和凤山,急急奔向东海。可是龙山重凤山轻,一头低一头高,大仙不得不拼命按住轻的一头,前倾着身子弓着背,磕磕碰碰,气喘吁吁,已是月上柳梢却才到龙游地界。他弓背挑山的狼狈样子,被对面山上的一个小鬼看见,觉得很可笑,就编了一首歌谣笑他:“老驼背,头重脚轻像酒醉;死脑筋,受活罪来月当岁。”大仙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气,被小鬼这么一嘲笑,顿时怒火中烧,抽出扁担削山峰去打他。本想趁机砍掉龙山山顶减轻重量,不想却误砍了凤山山峰,致使两座山轻重更加悬殊,再也无法挑起了。赤脚大仙更是怒不可遏,挥动扁担将龙山一顿乱打,飞起的山体碎成九块溅落在东面,成了如今汤溪的九峰山。凤山呢,因为被削去了山尖就成了“方山”。

其实这平顶正是丹霞地貌的特征之一。著名的仙霞岭山脉从福建的武夷山逶迤而来,一路留下如江郎山等众多的丹霞地貌,方山坐拥最适宜种植茶叶的丹霞地貌的“烂石”。唐代茶圣陆羽在《茶经》中说:“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这里的“烂石”,是指岩石母质经完全风化腐熟,有丰富腐殖质的,矿物等养分齐全的呈酸性土壤。方山茶极佳的品质就是得益于它“根在烂石”。

凤山产“仙茶”

车过社阳乡红光村,驶向青田垄,就像是一条小船在墨绿的海洋里,漂行在“两岸青山相对出”的画卷里:满眼是翠绿的毛竹,一片连着一片,一山挨着一山,重重叠叠,郁郁苍苍。一株株挺拔俊秀的身下,竹笋正探出尖尖的头,黑乎乎的,毛茸茸的;一丛丛杜鹃花羞红着脸,在绿色中俏皮地跳跃;村前屋后的梨花、桃花,则尽情地施展风情与妖艳。微风里氤氲着绿的清新,花的芬芳。无怪明代儒商童佩写下《送盛朝用读书方山》这样赞美道:“灵巘华阳并,松杉远世氛。药多前代草,香是隔山云。花气惟春识,书声只鹤闻。传经君独往,弟子候河汾。”如今看来,这里的确是读书的胜地,修心养性的仙境。

“可是茶树呢?”我们询问一位老人,老人指着屋后说,就在毛竹林的上面。老人热情招呼我们进屋,请我们喝茶。顿时茶香四溢,清幽沁人。看杯中茶叶,茶牙尖细,叶色嫩绿,叶底成朵,汤色清亮。喝上一口,甘爽淳厚,回味悠然。老人说,这儿不仅茶叶好,这儿的泉水也是特别好喝的。我尝了一口,忍不住竖起拇指点赞:这泉水不止清冽,也不止鲜爽,留在舌尖的还有淡淡的甘,以及回味时的丝丝的甜,好水!

登上凤山尖,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感觉自己瞬间变得高大,傲视着群山。看群山起伏,一脉一脉向远方伸展,感慨“苍山如海”是妙喻。山顶是一片宽达200多米、长600余米的坪,难怪当地人称它“凤山坪”。方山山体呈东西向横亘,北坡稍陡,抵御着寒风,南坡平缓,沐浴着暖阳,形成了特定的温暖湿润的小气候,这应该就是“方山阳坡出早茶”的原因。坪顶长满了一簇簇的茶叶树,延伸向山坡至半山腰,而半山腰下便是一坡连着一坡的竹林。专家说,竹林冬天可以抵御来自山谷的寒流,护着茶叶免受冻害;春夏季能够涵养水汽,容易起雾成云,给茶叶更多的湿润,非常有利于茶叶高品质的形成。

康熙年间,诗人叶楘登上凤山尖,曾写下了《方山》一诗,诗云:“方山古刹白云隈,紫茁蒙芽发石苔。忽遇道人天外至,幽香移入小壶来。”除了深情的赞叹,写出了这儿的环境、土壤,更描述出这儿茶芽的特征:“紫茁蒙芽。”这正是《茶经》中的上品特征:“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 向阳山崖上,日照多,茶中的化学成分物质也多,相对地叶绿素就少,所以多生紫牙叶;又因光线强,叶牙收缩紧张如笋,所以茶叶品质多以紫笋为佳。

可惜那高入白云间的古刹,早已被风雨、时光冲刷得无影无踪。相传方山的茶叶,源于这凤山尖上的一棵“凤山仙茶”,树冠高大,茶蓬大有数圈,为七仙女所种,茶叶特别清香。这棵母茶而今自然也无处寻觅了。但它的优秀品质早已传承给了子孙后代,并承上天的宠爱——好山好水好环境,更有最适宜的土壤(烂石),一代一代,年复一年繁衍开来,凤山仙茶终于演绎成为远近闻名、流传千古的方山茶,成为达官贵人的佳茗,宫廷里的御茶。有明万历壬子《龙游县志》记载为证:“茶,方山最佳,额贡四觔。”一路走来,鲜花掌声不断,本世纪就拥有浙江省一类名茶、优质名茶、中华历史文化名茶、国际名茶博览会金奖等多项荣誉。

而今,站在凤山尖上目之所及,一丘丘一片片新茶园已初长成,这是龙游黄茶“中黄三号”——茶叶的珍稀品种,上天对龙游的又一馈赠。它承袭着千年“方山茶”的优秀基因与文化,根植于“烂石”,担起“茶香龙游”的使命,必将推陈出新再创辉煌!

[责任编辑:毛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