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高华改革纪实④(上)| 以地为纸,以渠为笔,绘就魅力新水乡

2018-12-18 08:01:32 衢州日报

【专题】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致敬谢高华

水的梦魇

“潦则田庐漂没,旱则遍地生烟。”自古以来,衢州官员、百姓与洪旱灾害抗争,留下了诸多传说。初唐四杰之一的杨炯在盈川县令上为民求雨舍身衢江;大诗人白居易青年时代曾在衢居留,留下了“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的诗句;宋代西安县丞张应麟率民筑石室堰,“三年功不就,跃马自沉中流以死,堰址始定。”

衢州盆地多丘陵,倾斜度又大,几十条大小溪流汇聚钱塘江上游的衢江。从盆地边沿到衢江二十来公里,落差三十来米。衢州年均降雨1700毫米,但上半年狂下雨,山洪如野马脱缰,端午后,几乎不下雨,十天半月旱魔即来。

1978 年元旦,谢高华陪驻衢部队领导视察铜山源水库泄洪洞。林国镇 摄

衢州百姓最怕旱魔。每遇旱灾,禾苗枯萎,农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成群结队跑到太真洞、六春湖、洞岩尖等山顶深涧,向“龙王”求水。叶廷芳、阿章这些三衢在外游子,只要十多天不下雨,就心忧家乡遭旱,更添一份乡愁。

家在衢州城的阿章印象最深的是农民进城求雨,他们虔诚跪拜,献上三牲,请来僧道祈求降雨。旱情一天天严重,农民对老天爷失去耐心,把怒火烧到菩萨头上。农民把地藏王抬到空地“晒油”!菩萨的头晒裂了,仍毫无“改悔”之意。怎么办?农民一腔怒火又烧到县太爷头上,抬着菩萨,手持长矛铁铳,涌到县衙,要求县长领他们去龙洞求水!

求雨队伍中的“蛮师”装束成龙王,双腿盘坐一根毛竹的“独龙杠”上,功夫了得!口里还插一把刀,意即再不下雨,就要屠龙了!年逾八旬的衢籍著名学者叶廷芳,九岁时出于好奇,第一次骑上“独龙杠”,从杠上跌落,最后失去一臂,终身残疾。

1945年衢州大旱,入夏后大旱两个多月,早稻枯死。这时一场急雨,大家抢种下晚稻,又没雨。谢高华家在鸡苗垄的一亩半租田开裂,秧苗发蔫。村里集中几十号劳力、6架水车,抽签排队灌田,燃香计时,一炷香过轮到下家。轮到谢家时,稻田只湿了个角,小溪水已干,晚稻又颗粒无收。

谢高华说,大旱,衢州农民就做三件事:18岁以上男子全村出动求龙水。接着就是户与户,村与村斗殴争水,曾有双方纠集上千人群殴,堰坝、河滩血迹斑斑,死伤惨重。最后,再把死稻秆背到衙门,要求减粮减税。

水是商品

2018年,姜席堰与著名的都江堰、灵渠和白渠一起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姜席堰建于元代,可溉田21000亩。

南宋兴建的乌溪江石室堰历史最悠久。《民国衢县志》记载,衢县有名称的堰坝146处,分布在乌溪江、芝溪和铜山溪等衢江支流上。

铜山源有:五墅堰、章堰、黄泥堰。芝溪上有:桃枝堰、草鞋堰、清潭堰、千斤堰。

建国初期,衢县灌溉500亩以上的堰坝共43处,总灌溉面积10万亩。但基本上是砂石修筑的临时堰,一遇洪水就被冲毁,灌溉保证率很低。

1978 年元旦,谢高华(右二)为铜山源灌区全线通水剪彩。林国镇 摄

“水库”可能是外来语。谢高华说,衢县最早的小水库在外黄,1952年造的,叫流秋塘。一位黄姓大爷带路去流秋塘时相告,他给谢高华送过饭,衢县塘坝有上千座。

1956年,只干旱40来天,全区出动2400部水车,全力以赴,花去60多万个抗旱工,仍然成灾减产。

峡口公社秧田大队龙门水库3次被洪水冲毁。1955年至1958年,三登龙门。1959年,终于把水库建成受益。1962年,大坝加高到16米,蓄水增加到30万方。800多亩田的干旱问题解决了。

白水公社造工农兵水库,工人、解放军都来支援,全公社动员花了4年,总库容263万立方米,灌溉面积820公顷。当时很哄动了。上有工农兵,下有五市堰,下游的一万多亩农田,抗旱能力从35天提高到80多天。

到1963年,杜泽区先后建成水库15座,其中小一型水库有工农兵、漴源等5座。小二型水库杜泽区27座。

农田抗旱能力提高到70天以上6.2万亩,70天以下的约1.2万亩。新建和扩建堰坝,新开渠道与塘、库串连成自流灌溉网。

衢江边,龙游石窟下游蜡烛台电灌站,电动机像人样高。金华地区最大的电灌站。

1961年秋兴建,三级提水。总装机33台,提水总扬程40米。渠道长20多公里。投劳15万工,耗资82万元。灌溉兰塘、模环等5个公社3.55万亩农田。

1964年大旱百余天,开机83天,提水582万方,灌田1.85万亩。

谢高华说:“衢江沿岸的电灌扬程高,多级提水,耗电大,成本高,经营亏损,农民负担较重,靠国家补助。蜡烛台电费6分钱一度,七折优惠,只要4分2,还是亏损。”

1961年到1967年,沿衢江建了航埠、云溪、高家、安仁一串机埠。1966年,衢县遭遇特大干旱,衢江几乎断流,县政府里吃水,都靠部队派车运。

摸索了十多年,谢高华说,抗旱水源最好能配套,用渠道把水源联网,抗旱能力提高。这是他在东塘畈改造低产田总结的。他说,像电一样,联网了才稳定有保障。

他1972年绘制“蓝网”灵感来源于此。接着看他怎么编织这张自流灌溉水利网。

铜山源水库的水是商品!

季乃宾是铜山源灌区老领导,在那一片工作36年。1960年至1983年,任衢县周家、莲花公社党委书记。1984年到1996年,任铜山源水库管理局局长、党委书记。

老季同记者说了个谢高华和水费的故事。

1978年铜山源水库灌区通水后,夏种期间,谢高华到莲花公社跑田畈,问我铜山源水库的水收费会怎么样。老季当时感到有些突然,一时不知怎么说。

“雨是天上下的,水库是我们自己造,用水库的水还要收费?”老季就去调查了,干部群众都说没这样的事,当时季乃宾自己也想不通。他把调查的情况向谢高华汇报。

“造铜山源水库用了二十年,这样下去,水库会毁在我们自己手里,还不用二十年。”原来灌区通水后,谢高华上游到下游跑了几次,上游杜泽的农民放水欢天喜地,中游莲花农民也很高兴,下游塔石、模环农民经常用不到水,意见很大。

“铜山源水库的水是商品。必须收费!”谢高华说,雨天上下、水库大家造得不错,如果没人管理,水不会自己流到你田里的。

1979年10月,县里真的下文件,规定已发挥效益的水利工程,管理单位要向用水单位收水费,征收标准,按照自给自足、适当积累的原则,由管水单位和用水单位共同商订。

《铜山源水库管理条例》规定,灌区每亩征收水费五角。

铜山源水库灌区的3座电灌机埠,每年也要征收管理费,用于管理工资。抗旱用水按实际受益田亩收。一般每亩每年3元左右。

工农兵等八座100万方以上水库水费标准,一般每年每亩收四至五角。

“总的来说,电灌机埠收费好于水库收费。”季乃宾说,“机埠没电抽不上水,要电费是明显的。水库水费的征收要差些。”当时还是集体化年代,“大锅水”情况严重。一般干部都没有水费概念,社员就不用提了。

为解决这个矛盾,县里召开了铜山源灌区代表会,认真讨论1980年以后征收水费问题,作出统一规定,以利贯彻执行。

按方计量省水利厅同意收,但是基本水费(按田亩数收的部分)省厅不同意。谢高华说,抗旱不一定年年要搞的,灌区要正常运转,必须实事求是。

接下来,农村分田到户,实行大包干,这项工作停了一段时间。1981年下半年,谢高华又催了。季乃宾说,“他看准的事,像蚂蝗叮着一样。”1982年,铜山源水库真的开始收水费了,每亩5角。不过工作难度不小。后来谢高华去义乌了。

1985年5月,谢高华调回衢州任常务副市长,去看铜山源水库。说到水费收取的事,这时已调任铜山源水库管理局局长的季乃宾,向老领导大吐苦水。谢高华听了只是笑笑。

这年秋收结束,谢高华找来市水电局长郎明鲁到水库蹲点:“带个工作组下去,你去帮一下季乃宾,把杜泽区这几年欠的水费收一下。”郎明鲁曾任杜泽区委书记。“不用太长久的,水费收清了就回来。”谢高华说。

“乌引工程”东、西干渠示意图 周燕 制图

过了几天, 谢高华带季乃宾到外黄乡政府。乡党委书记见谢书记来到,赶紧敬烟、倒茶、请坐。

“书记今天这么客气呵,我们是来请你交前两年欠的水费。”谢高华批评道:听说季局长来座也没有,茶也没得,你们乡一年几百万方水,要用水你一个电话就放来。水库里的水也是商品,先用了付费完全应该的吗。乡书记脸也红了:“我们马上去交,就去交。”

听乡书记有这个态度,谢高华一高兴说起故事来:“收水费不是我的发明,老祖宗用水都要交水费给堰长,白水乡徐氏宗谱上有,我看过,就是五市堰的事。”

康熙年,陈鹏年做知县,他发现水利失修,就是没人管理,水费负担不合理。他把水堰受益田编了10个片,选出堰长,堰长牵头受益户一起修堰坝,费用大家分派。一亩田一年出3厘2毫,渠道修好了,老百姓就愿意出。

杜泽区所欠水费很快交清,其他灌区也不欠了。谢高华把这一做法在全市推开。

1992年9月,季乃宾参加全国灌区管理工作座谈会。水利部副部长周文智,充分肯定铜山源水库灌区坚持10年水费改革成就,要求其他灌区认真学习,加以推广。

铜山源水库管理局局长徐国峰说:“从1982年实施灌区农业水费征收至今,每年都是百分百收缴。不少乡镇是书记乡长亲自送钱来的。”

“红旗渠刚通水时,一年引水3.4亿方,后来工程损毁严重,引水一年年减少,最少时只有1.4亿方。”谢高华说,当年他去参观过,精神确实感动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水费。后来,用一定经济补偿的办法,红旗渠引水量又回升到2亿方。现在基本满足灌区用水。

铜山源灌区覆盖衢县北面,是“蓝网”半片。水费是“蓝网”内聚力。

[责任编辑:林家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