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的大河,复兴的诗路!杭衢游轮:点染千里江山图

2020-05-18 06:31:22 衢州日报

【专题】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首航

衢报传媒集团记者 徐聪琳

衢江之上再闻船队的汽笛声声,这次不是回忆或梦境。

得知5月18日下午,“衢州有礼号”游轮船队将要穿梭衢江上的西安门大桥时,87岁的原衢州航运公司职工钱云才激动不已,他仿若再度看见了记忆中衢州航运船队穿越西安门大桥的盛况。

上世纪 90 年代初,衢州航运公司货运船队穿过西安门大桥时的情景。 陈锡祥 摄

“想当年,单单衢州城区就有大小码头近10座,江面上白帆点点,埠头前人山人海。”钱云才出生在衢江的木船上,祖上三代都是在衢江上行船的船工,一度以船为家。“复兴水运是几代衢州百姓的梦想,这次游轮从钱塘江开到了信安湖,梦终于圆了!”钱云才言语间依旧难掩兴奋之情。

5月16日上午8点,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开启首航,“衢州有礼号”游轮从杭州滨江码头启航,沿钱塘江上溯衢州,并于今天下午抵达信安湖水亭门码头,正式拉开首航的大幕。

潮起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衢州有礼号”游轮带来的不仅是游客,更激活了一江春水。因水而兴的钱塘江诗路,迎来了又一次复兴,当诗意流淌衢江之时,衢州有礼诗画风光也将成为更多人的栖息寻梦之地。

当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的游轮缓缓地驶出船闸,眼前秀美的景色吸引着游客纷纷走上甲板拍照。 记者 王翀 摄

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填补了衢州市水上游轮产品的空白,在推动千年衢江航道水运复兴的同时,实现了衢州百姓多年来“一艘游轮到杭城”的梦想。 特约摄影记者 许军 摄


衢江汤汤,流淌一江华章

瀫水,又名信安溪、西溪,自唐武德四年(621)于信安置衢州后,江流其境,俗称衢江。

800多年前的南宋王朝,诗人杨万里经常沿着钱塘江上游水路往返于江西吉水老家与都城临安之间。漫漫旅途中,杨万里一路赋诗而行,既记录沿途风光,也抒发心中所思。

舟行衢江,杨万里曾遭遇一夜暴雨。“行路艰难非不历,平生不曾似今夕。”《宿潭石步》中的潭石步,即今龙游县西衢江北岸团石湾。雷电交加,风狂雨急,船篷漏雨不得安眠。垂着头,缩着脚,企盼东方既白,“忽然头上复一滴”。明明处境艰难,杨万里的笔调依然诙谐。

文人翁卷也在龙游住了一夜,他在《泊舟龙游》中说“未得桥开锁,去船难自由”,可见当时的衢江水运繁忙,朝廷是设有司专门管理的。水运自古即为重要交通方式。事实上,衢州至杭州的水道,早在汉代即已开通,至唐代已相当完善。

发达的水运,使衢州在两宋时期成为“两浙”之翘楚、江南商贸之重镇、东南儒学之圣地。据《衢州交通志》记载,衢江曾有古码头20余座,是“两浙”航运的枢纽。

宋代诗人赵鼎就曾停泊于衢江的另一个码头——盈川埠头。一摇一晃的小船里,他酌酒写诗,一口气写下《泊盈川步头舟中酌酒五首》。赵鼎身经靖康之变,诗词中不乏伤时念乱之作。可即便是酒酣之时,听见钟鼓声,他一会儿放浪高歌,一会儿想做捕鱼郎,末了,仍惦念着“闻道搜贤遍南国,要令四裔识周郎”。

离了盈川,沿江再往西南去,有一弧形弯道,江阔水深,烟波浩淼。两块奇石,突兀立于江中,如浮在水面的两座航标,将湍急的江流一分为三。这两块石头,是衢州人所说的浮石,那一泓深水,便是浮石潭。浮石潭附近也曾有一个渡口,但凡北面的杜泽、上方来往衢城,都由此过渡。

流水汤汤,文人往来,渡口自然攒集了不少华章。孟郊于此写下五言绝句《浮石亭》;同时代的白居易,落笔尺素上,“浮石潭边停五马,望涛楼上得双鱼”;稍晚些时候,韦庄也在这里作别友人李秀才,“一曲离歌两行泪”,使得衢江之水浸染了不尽的离情别绪……又到宋朝,一位住在江边的“退休老干部”,登上自家附近的濯缨亭。赵抃并未负琴弄鹤,然而心境清明,在他眼中,“晴波一片如铺练,浮石江心彻底清”。

衢江潺潺,到了水亭门,陡然热闹起来。水亭门,也叫朝京门、航远门、大西门,曾经是水路上岸,进出衢州古城的要道。朝京门上建有谯楼,内设钟、鼓,后又曾称“碧春楼”,可能得名于诗人周召的“骚人重醉碧春楼”。明代王世懋《二酉委谭》中说:“衢州西城楼下临衢江,颇为壮丽,上有四个大字云:‘飞阁流丹’。”游山乐水的王世懋也曾留诗西城楼。 如今修缮好的水亭门,城楼上方也有“飞阁流丹”四字。

自古至今,碧春楼都是观赏“瀫水夕照”的最佳处。一江水,一江诗,登高看这生生不息的江水,阳光之下,波流之间,闪耀的既有清道光举人郑桂东笔下“一叶扁舟夕照天”的恬静,也有乾隆太学生吴云溪所述“万顷狂澜欲拍天”的汹涌。

涛声依旧,复兴水运通江达海梦

对于多数衢州人而言,衢江上桅杆林立、船行如织的景象,不过都是“听说的过往”,他们早已习惯了静谧的江河。可是,对于钱云才来说,那是一段不能更不可以忘记的历史。

退休后,钱云才这位曾经的水上人家,开始致力于为公众钩沉衢江航运往事。在他所著的《衢江艄公》中,旧时衢江老码头的情形不亚于《清明上河图》——衢城水亭门外沿江一带,桅杆林立,大小船筏穿行如织。白天熙熙攘攘,夜间灯火通明。码头每天吞吐着外地的日用百货和本地的竹、木柴、炭、石灰、土纸、柑橘、茶叶等物资。

一脉清流入衢江,贯通千年,衢江不仅仅是单纯的水域,而且是充满意义和张力的文化空间。 特约摄影记者 许军 摄

钱云才说,衢江航运在晚清和民国时期发展迅猛。衢江的艄公和渔民,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以水为家,在水上构建起了物质、精神意义上的家园;江边的“吊脚楼”,沿江而建,为船只提供给养,为商店联系货运,可谓水陆之间的桥梁;衢江花船中能歌善舞的姑娘,茶馆里引人入胜、扣人心弦的说书,衢江码头边上惩恶扬善的道情,为衢江增添了别样的一笔……

“许多避难的单位和人员要回迁,物资要流通,而公路铁路又被破坏,只有水路不受影响。”钱云才回忆,抗战胜利后,衢江航运迎来了一个高峰。一时间,衢江各码头红火兴旺,沿江的造船厂日夜赶制木船,连农用船也投入到航运大军中。来往开化至杭州的江面上,千帆竞发,络绎不绝。解放时,衢州公安水上派出所进行过统计,当时衢州港有木帆船1119只,船员近3000人。

上世纪50年代末,衢州港的409只木船组建成立“衢县辉煌木帆船联合运输合作社”,由此开启衢江航运规范化的序幕。1958年,退伍回来的钱云才进入“航运社”工作,亲历了衢江航运在世纪末的由盛到衰。

改革开放后,钢质机动船大行其道,衢州航运公司先后开辟了衢州直达长三角城市群的内河航线。钱云才清楚地记得,全市拥有12支船队100余艘船舶,年货运量15万吨。衢州航运公司的船队一度通江达海,最远曾过长江到达江苏淮阴。

上世纪 60 年代,衢江上游开化县华埠镇上繁华的货运码头。 资料图片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下游水电站的建设,加上公路铁路货运异军突起,曾繁荣了一方经济的衢江航运运能萎缩、每况愈下。1992年,衢州航运公司全面停航,2000年宣告破产。曾经摩肩接踵的衢江城区码头,随着防洪堤和江滨公园的建设而深藏地下。

直到2003年,复兴衢江航运的动议终于被衢州市委、市政府正式提上议事日程。2010年9月29日,衢江航运开发暨红船豆枢纽及船闸工程开工建设,流淌了数千年的衢江开始经历化蛹为蝶的蜕变。

2019年1月2日,钱塘江中上游航道全线通航暨衢州港龙游港区开港,一时间船舶鸣号,潮起千里竞风流……如今,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首航的开启,更是让衢州百姓的衢江水运复兴之梦映照成现实。

诗意不竭,奔腾江水消古愁

坐着游轮,吹着江风,从杭州溯江而上,城在画中,山势绵亘,远树朦朦,一路饱览山形水胜江南风光:钱江新城、富春山居图、桐君山、严子陵钓台、七里扬帆、严州府古城……

进入衢州境内,随着航道的梯级渠化水面更阔更美,沿线山水自然景观、城市景观、湿地景观依次交替,年年红紫檀国学文化博览园、龙游石窟、信安湖、水亭门等风光交相辉映……游客既可以在途中用观景望远镜观赏到,也可现场观看古筝、琵琶演奏、茶道表演,抑或自己上场,来一场围棋、 象棋的绞杀。四天三夜的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好不快活!

业内人士表示,作为钱塘江诗路文化带和“衢州有礼诗画风光带”的有机组成部分,杭衢钱塘江诗路之旅项目是从千里钱塘江全线一体的高度,谋划推进衢州有礼诗画风光带建设,以Y型水道为轴,加快衢江两岸近水纵深开发进度,对沿线水上可视范围进行特色打造,形成全线多样化的水岸景观业态,实现以水为魂、以河为脉、城水相依、人水相亲的“亲水景观”。这一项目,填补了衢州市水上游轮产品的空白,在推动千年衢江航道水运复兴的同时,实现了衢州百姓多年来“一艘游轮到杭城”的梦想。

然而,未来远不止于此。就在上月,常山江(辉埠——双港口)航电枢纽项目建议书正式获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远期常山港或可通航。

杨万里曾在常山江上赋诗一首:“一生憎杀招贤柳,一生爱杀招贤酒。柳曾为我碍归舟,酒曾为我消诗愁。”招贤古渡,曾是常山江沿岸最为热闹的一个渡口。唐以前就已设置,也是衢州、杭州与常山、玉山、徽州客商往来必须逗留之地。

历史上,曾游历常山并在诗中书写常山的诗人,有一百多人,尤以宋代为最多,诸如陆游、范成大、辛弃疾、朱熹等大咖,都将足迹印在了三衢道中。据不完全统计,常山宋诗目前搜集到的已有近1000首。常山江上闪耀着灿若星辰的宋代名人足迹和动人诗句,在以“唐诗之路”著称的千里钱塘江上可谓独树一帜,堪称是一条文化史上罕见的“宋诗之河”。

饮罢招贤酒,杨万里放舟前行。舣舟处,还有更多诗人经过。字成词,词作诗,一行一行,如水滴,汇成涓涓细流,流转在三衢大地上,见过雨打芭蕉、梅黄杏肥,见过蒹葭苍苍、鸿雁南飞。溪花携着禅意,奔流不息。一脉清流入衢江,贯通千年,衢江不仅仅是单纯的水域,而且是充满意义和张力的文化空间。

两宋交替时期,衢州籍的江南山水画派重要传人江参曾作《千里江山图》长卷。有学者考证,《千里江山图》很可能描绘的即是钱塘江两岸的风光。

“昔我经行,云山万重。乃今追惟,梦境相从。”或许,冥冥之中,江参早已预料,诗意之河将永远奔腾,后世之人将会登临船头,再度点染千里江山的揽胜长轴。

[责任编辑: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