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南麓,流淌出衢州教师的温暖与爱

2019-09-10 08:27:24 衢州日报

衢报传媒集团记者 吴昊斐 通讯员 任浩 苏建宏

8月26日,新疆阿克苏地区乌什县的学校开学了,乌什·衢州小学的孩子们又回到了期盼已久的校园。校门口,来自衢州的老师们如约等候着他们的到来,孩子们欣喜地围着他们打招呼,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南孔圣地,天山南麓,在衢州和乌什这两“南”之间,是相隔1万里的地理距离,牵系着它们的,是一份跨越万里的深厚情谊。

乌什,是国家级深度贫困县,也是衢州市的对口支援县。从2010年援建开始,到如今奋战在乌什的已经是衢州第九批援疆干部人才了。从单打独斗,到现在的“X+1”“1+X”“全链式”教共体组团援疆,衢州的教育援疆,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子,甚至引领了全国援疆新风潮。

南孔圣学,边陲花香,诗礼传承育栋梁。今年5月,记者随衢州市教育局组织的采访团奔赴乌什,走进这所“最有礼的学校”,亲身见证了衢州教育人在祖国边疆绽放的有礼之花。正值第35个教师节到来之际,我们推出聚焦衢州“全链式”教育援疆团队特别报道,讲述万里之外的衢州教师故事。

从“零”开始 他们遇到了一堆“不一样”和“没想到”

站在乌什县热斯太街的乌什·衢州小学(以下简称“衢州小学”)前,这所远在衢州万里之外的学校,竟让记者生出了浓浓的亲切之感:灰白相间的徽派建筑、校门口伫立的熟悉的孔子像、墙上随处可见的《论语》篇章、有礼文化、扑面而来浓厚的儒家文化气息……如果不是校园里一个个好奇地望着我们的小脸庞,一时间仿佛置身于衢州的校园中。

“欢迎来到衢州小学!”校长陆瑞敬笑眯眯地站在学校门口迎接我们,这里已经是当地有名的地标建筑了。

去年8月,总投资1600万元,按照浙江办学硬件要求改建的乌什·衢州小学(原名乌什县第一小学)正式投入使用。由陆瑞敬领衔的18位衢州援疆教师入驻衢州小学,教师专业首次全方位涵盖语、数、英、音、体、美、信息等7个学科,岗位也从管理层到一线教师全覆盖,与本校49位老师共同培育1000多名学生。

然而准备大干一场的援疆老师们,在见到孩子们之后遭遇了“滑铁卢”,孩子们的情况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孩子很多都对量词没有概念,经常会说‘一个云’‘一只山’,还有‘一朵山’‘一条人’。”语文老师方平说,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用语,当时却让老师们都泛起了苦笑。“这里真的跟我们有太多不一样了。”

叶秀珍老师(中)教当地学生作揖礼

教六年级的语文老师叶秀珍举了个成语教学的例子,有一次她问同学们“打草惊什么”,有人说“鼠”,有人说“羊”,有人说“蚂蚁”,就是没有人说“蛇”,因为乌什几乎没有蛇,孩子都没看过。叶秀珍在和同事交流后得知,全校一大半学生竟没有出过县城,对荷花、莲藕等江南常见物什,基本没有概念。

让衢州老师们出乎意料的还不止如此。数学老师吴登峰发现,班里不少孩子连乘法口诀都还不会背;原以为少数民族孩子能歌善舞的音乐老师,却发现在给孩子们上系统的专业课时,突然变成了手脚不够协调的“初学者”;副校长王炤说,没想到给这里的孩子们定行为习惯的标准,最先定下来的其中一条是“不准用水龙头喝生水”……

王炤老师

陆瑞敬更是对刚开始来时孩子们的情况印象深刻:“上课纪律不够,老师在上面讲课,有的学生跑到后面打两下又偷偷跑回来;不少学生一件校服一穿就会穿很久……一方面这里大部分孩子家庭条件都比较差,另一方面,一些家长还是‘放养式’管孩子。”陆瑞敬告诉记者,衢州小学学生中少数民族占比达99%,国语教学难度很大。

不止学生,这里师资的教研情况,也让援疆老师们深觉自己“任重道远”。“有一次,一个非师范类毕业的新教师拿到备课本时,问我:‘叶老师,什么叫教学目标?’”叶秀珍说,当时的自己也被问得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学校连本教参书都没有,对这些还从没上过讲台的教师来说,上课难度可想而知。

“满分是100分的话, 我要给他们打120分”

“到了新疆就知道祖国有多大,看到新疆的孩子也就知道自己的责任有多重。”方平说,一连串的“不一样”和“没想到”,激发了衢州援疆老师们心里的使命感,“我想让孩子们知道祖国的文字有多美,为孩子的一生打基础。”

方平老师

方平发现,学生在学习国语中存在的最大问题是“读不准”,这极大地影响了学生们对字词句的理解与读写,而且学生们普遍缺乏文学积累。

针对这些问题,方平在读写中引入手势,并逐渐发展、完善成一音一调一手势、一诗一词一曲调、一读一写一腔情的“九一教学法”。借助歌曲吟唱、背诵古诗词,抓住课内阅读、推广课外阅读、坚持练字写日记,“班上厉害的学生已经掌握了一百多首唐诗宋词。”方平说起孩子们的进步,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后来,“九一教学法”不仅在全校广泛运用,还推广到了整个乌什县。

家长不懂国语,没办法辅导孩子,叶秀珍就让住得近的学生组成学习小组,家长无法完成的听写背书等作业,就让学习小组互相监督完成,家长拍照发到家长群里由她批改。背书的作业,如果家长不懂不会的,就让孩子在家长群里发语音,让其他孩子一起来找错。久而久之,孩子们的成绩提升了,家长们的变化也大了。以前家长会很少有家长来参加,去年10月援疆老师们组织的第一次家长会,全校有80%家长到场。

汪瑞萍老师

语文教师汪瑞萍手机里存着1000多张照片,这些“外面的世界”是她吸引学生课堂注意力的法宝。通过图片、故事、儿歌等学生喜欢的形式,汪瑞萍把课本知识具象化,激活了学生的学习兴趣。“他们越来越喜欢学校,还有孩子来问我,‘老师,为什么周六周日不上学要放假’,他们想一直在学校里,还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学。”孩子们的喜欢,成了汪老师的动力。

孩子们接触的世界越来越大,他们内心的世界也越来越丰满。“以前让孩子们写作文‘我的理想’,他们总是说,‘老师,我没想过’,现在他们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当老师,还有的想去浙江看一看,对世界有了更多的认识。”叶秀珍说起自己的学生,嘴角带着笑意。

叶秀珍任教的是内初班,孩子们通过考试,有机会走出乌什,去更好的中学就读,也是毕业班中的重点班,叶老师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凭着一股钻劲,她一个学期把两个学期的课提前授完,然后第二个学期帮助孩子全面梳理四到六年级的所有知识点。一年下来,不知道练习用了多少份试卷,数不清纠错用了多少本本子,也记不清周末加了多少次班……

一份耕耘一分收获,叶秀珍所带的六(4)班在全自治区内初班考试中获得了优异的成绩。从全县排名倒数跃居全县第一,上线率将近80%,全县总分前十名中叶老师班里就占了五名。

这样的改变,不仅是发生在援疆老师的眼中,更为当地老师们所认可。阿克苏地区教育局教研中心主任李瑛来衢州小学调研时,被衢州教育援疆团队老师们深深打动:“衢州教育援疆团队是战斗、奔跑、温暖的团队,我被你们展示出的精神风貌、教学理念、教学方法所震撼;对你们深入课堂一线,真情投入、真心融入,敢于吃苦、勇挑重担的责任与担当精神表示敬佩。我要把满分100分打给你们的业务水平;另外20分的加分,送给你们的管理理念和敬业精神!”

团队唤醒团队 “鲶鱼效应”带出连锁反应

在乌什,衢州教育援疆团队带来改变的,不止是衢州小学的孩子们。

记者随手推开了衢州小学三年级的一个教室,讲台上援疆老师汪瑞萍正在上课,教室后排坐得满满的,都是学校当地的老师,以及外校的老师,他们认真地聆听,记着笔记,对他们来说,这是非常好的学习机会。在衢州小学,可以随时推门听课,所有课堂都向校内校外的老师开放,随时都能来听老师怎么上。

“此次援疆,我们选派的都是各学科优秀教学骨干,而且囊括了小学中的所有学科。”陆瑞敬介绍,到学校任教后,老师们还成立衢乌情教师成长驿站,与学校新教师进行师徒结对,手把手对新教师的教育教学进行指导,使他们尽快入门,能够在一年内站稳讲台,三年内成为教育新秀,缩短他们的成长周期。

“新教师初印象课”“援疆教师示范课”“新教师二次印象课”规范有序地推进。汪瑞萍每次上新课,她的3位徒弟哪怕调课也要来听,他们说:“就是想知道师父是怎么备课、上课的,通过对比来找到自身的差距。”

徐水龙老师

不仅如此,援疆教师团队在做好本校教师培养的同时,还肩负起为全县师资队伍建设的辐射作用。刚进疆一周,援疆教师就为全县1300余名中小学教师作新课标培训讲座,还有四名援疆教师成立了四个县级教学能手培养工作室,每周日下午给全县教师做专题培训,仅语文一门学科,工作室就有50余名当地教师成员。老师们还为参加地区研赛的青年教师培训,通过培训,乌什县14名选手参赛,有10名教师获得了三等奖以上奖项,刷新了乌什教师的最好成绩。记者采访时,学校又派出20位新教师参加县级比赛,得奖的有16人,其中还包括7个一等奖。

去年年底,仅一个学期,衢州小学这所原先全县成绩排名倒数的学校打了一个“翻身仗”,一年级语文排名全县第二……“我们就像一条鲶鱼,搅动了阿克苏教育的一池春水。”陆瑞敬有些激动。

“援疆教师来了之后,就像火苗一样燃烧了起来。” 马文海是乌什县第二小学派到乌什·衢州小学挂职的副校长,乌什二小原是当地最好的小学,和其他学校的差距拉得很大,说起衢州小学和衢州援疆教师这条“鲶鱼”,马文海佩服不已,“学校很多人都想来衢州小学学经验,我十分珍惜这次机会,跟着陆瑞敬校长和其他副校长学习学校管理经验。我会将在这里学到的管理经验带回二小,做好新教师培训和学生管理工作,用衢州教育的魅力感染、影响更多学生和教师。”

今年7月2日,衢州·乌什教共体集中揭牌,标志着衢乌两地构建起涵盖幼儿园、小学、中学各学段“全链式”“1+X”的教育共同体。8月26日,乌什县第二中学(乌什·衢州实验中学)和乌什县第三幼儿园(乌什·衢州实验幼儿园)正式开学,两所和衢州小学一样,由衢州教育援疆团队全方位组团建设的学校进入了大家的视野。

“‘输血’只能救一时,‘造血’才是破题根本。我们要给乌什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师资队伍。”衢州市政府副秘书长、援疆指挥部指挥长祝升明介绍。

“一站上讲台, 责任感就来了” 衢州有礼,乌什有情

在乌什街头,随处都能看到“衢州有礼,乌什有情”的标语,仿佛娓娓道来衢州援疆人和乌什人民之间温暖的故事。

叶秀珍总是把自己的衣服送给班里家境不好的小姑娘,还经常带着他们吃饭。“我希望叶老师能多吃点饭,她太瘦了,上次听其他老师说她晕倒了,我们都特别担心。”叶老师的学生热娜古丽和身边的同学都毫不掩饰对叶老师的担心。

“我觉得校长特别好,胖乎乎笑眯眯的,很可爱,还对我们特别好!”采访的时候,学生古丽再巴偷偷地告诉我们。

就是这位学生眼里胖乎乎笑眯眯的校长,在今年年初放寒假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起援疆老师们,忍不住红了眼睛。“非常感谢老师们这么支持我,如此忘情地投入在援疆的教育中。”

“每天晚上放学,当我挥手跟孩子们告别的时候,许多孩子总会在我的手掌心轻轻拍一下才走,当我问一个叫买买提·吾普尔的小男孩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他腼腆地说:‘老师,我喜欢你。’孩子的话就像冬日里的一股暖流,温暖着我的心。”说起乌什的孩子,汪瑞萍的眼神里总是透出柔和的光。“其实一开始是想着‘诗和远方’来援疆,可往讲台上一站,责任感就来了,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多。”汪老师说,给乌什的孩子们上课,让她和自己的教育初心重新相遇,“将我的手,轻轻握入你的掌心。在他们身上,我深深地感受到我们作为老师的价值。”汪瑞萍说出了不少援疆老师的心声。

离家万里,不是不想家,不想家里人,可眼前可爱的孩子们和对教学充满渴望的老师们不时提醒着援疆老师们身上的责任和使命。

临近期末考试,数学老师余立新收到了母亲的病危通知。为了不耽误学生,他把母亲托付给读大学的女儿,把自己留给学生。

这些付出,都被乌什人民记住。放寒假时因为要赶飞机,援疆老师们要提前一天离开学校,那天教师们集体坐上回家的大巴。两位家长不知从哪儿打听来消息,拎着几大袋苹果和馕,赶来学校送行。“他们普通话不好,只能抱着我们,拉着我们,一直重复发音不标准的‘谢谢你!谢谢你!’”当时离别的场景,湿了一车老师的眼眶。

“情感的认可是对教师工作最公正、最直接、最无价的回报。没有什么是比获得学生和家长的爱更有成就感的事情。” 对援疆老师们来说,这是一段见证着教育初心的人生旅程,更是感受有礼和有情融汇交织的美好。

在乌什,衢州小学已经成了当地名声赫赫的文化地标,而衢州教育援疆团队也逐渐成为阿克苏乃至整个援疆团队中的教育地标。

[责任编辑:吴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