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人口述实录⑨ | 一生水电情

2019-08-11 07:18:43 衢州日报

【专题】壮丽70年 奋斗新时代


讲述:周宗林 记录:周萍

编者的话:83岁的周宗林,戏谑地称自己是“山猢狲”,如山林中的野猴子,在群山中转了一辈子。确实,一生为浙江水电事业打拼的他,在黄坛口水电站、新安江水电站、舟山海军工程处等地留下了一个个坚实的脚印,还参与了“浙江第一颗夜明珠”黄坛口电站建设,直接领导了黄坛口电站扩容。周宗林的大半辈子都在翻山越岭,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作为亲历者,他见证了中国社会主义电力建设初期的风雨历程,见证了改革开放以来浙江电力的现代化进程,也见证了衢州的水电保障越来越稳固、人们的生活越来越美好的时代新篇章。

“从黄坛口走到湖南镇,草鞋也磨破”

1951年10月,黄坛口电站主体工程正式动工。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大家个个激情澎湃,建设热情高涨。开工半年后,16岁的我来到黄坛口工程处实习。工地上,每天都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白天头顶烈日,挑黄沙,抬石块,扛设备,开山挖土。入夜,一串串电灯照亮山坡,数千名工人像白天一样紧张地劳动着。晚上,大家就蜷缩在临时搭起的毛竹房里过夜。

今年3月23日,周宗林(左一)在介绍水电建设情况。资料图片

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新安江赖爵水文站,当时我刚19岁,主要是进行水文测量和相关调查。

1954年5至6月间,正值流域主汛期,洪水裹挟着大量的树木、牲畜等漂浮物汹涌而来。当时中国水电建设处在起步阶段。为准确测到洪峰流量,我冒着生命危险,踏上小渔船到江水中放浮标,成功测到了洪峰流量,为设计新安江水电站提供可靠的水文资料。

说实在的,我现在回忆起这段往事,还是对当时那简陋的设备感到后怕。

因为工作肯干、踏实,我获得去北京水电学校、清华大学进修的机会。我很感谢组织对我的培养,始终带着一颗感恩的心边学习,边实践,业务进步较快。

学习结束后,我本来可以留校任教的,但由于心系家乡黄坛口电站建设,我主动要求回到黄坛口工地。

1957年10月,水电站的施工进入了最高潮,大坝、厂房、土坝三大主体工程同时进行施工,工人们满怀信心,铆足干劲。就在1958年年初,在一间用毛竹架搭建的简陋工棚里,我和数千名职工代表激情昂扬,一起举起右手宣誓:“苦战150天,确保‘五一’发电!”

1957年春节前,我投入如火如荼的黄坛口水电站建设。1958年5月1日,“浙江第一颗夜明珠”黄坛口电站首台机组投产发电,虽然没有在厂房里面机组旁边亲身感受,因为我们是水工专业,建大坝的,但在厂房外面依然欣喜不已。

1958年,黄坛口电站上游——湖南镇水电站开工建设。我头天晚上接到任务,第二天背起行囊、挑着铺盖,立马转战到湖南镇电站建设工地。从黄坛口到湖南镇,要先坐船,再徒步翻过几个山岭,我们叫“草鞋岭”,走到工地草鞋也磨破了。

“我是组长,有困难我先扛”

紧接着的三年困难时期,出现了全国性的粮食短缺和饥荒。1960年,上级要求将工地上测量人员的粮食定量,从每月21公斤降为18公斤。当时我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作为党员、测量组组长,我坚决服从上级要求,主动将个人定粮从每月21公斤降为15公斤,每月降6公斤。因为我是组长嘛,有困难就得我先扛。

减少定粮的困难时期,正值湖南镇电站引水隧洞开挖。我负责整个湖南镇工地测量工作,理应充分发挥示范带动作用,毫无怨言、积极投入工作,经受住国家非常时期的考验。

为了保证电站引水隧洞开挖精度,不使隧洞打偏,我统筹协调工程技术人员大胆创新。针对隧洞全长1100多米,轴线呈S形,有弧度等特点,大胆提出放弃原有控制点,重新建立一个独立的三角网控制点。这样,无形中增加了观测工作量,三角网中两条基线离团队住地分别为10华里与5华里,丈量时,需要每天来回跑两趟。控制点因为视野需要均设在高山顶上,最高点海拔400米以上,每个观测点要观测8个测面,观测时需身背20公斤重的仪器。在没有大路的情况下,我和同志们一起翻山越岭,克服各种困难。有的同志得了浮肿病仍坚持工作。

1961年,隧洞施工贯通时,测得方向误差仅0.9厘米,受到了当时刘震南副局长兼总工程师的表扬。

“文革”期间,“左”的思想占据主导地位,但我相信,兢兢业业、坚守岗位仍是第一位的,还是做到与同志们一起安心生产。

1969年9月,我前往安徽泾县陈村水电站,担任开挖大队书记、革委会副主任(主持工作)。1970年8月15日,陈村水电站导流底孔关闸蓄水,限我们开挖队在45天内完成厂房基坑开挖任务。8月20日,安徽省革委会突然决定,为解决青弋江下游农民插秧用水问题,命令青弋江工程指挥部开闸放水20天,而开挖工程任务完成时间不变。原定45天的开挖任务,压缩到20天内完成。

记得当时,我连续20个日夜在现场和职工一起干,每天只睡3至4个小时。胜利完成任务之后,我却倒下了,因过度劳累住进了医院。

为群众安居乐业筑起一道坚强的屏障

1989年,浙江地区梅汛紧接台汛,湖南镇水库持续高水位运行。7月1日至27日,湖南镇电站历经5次间断性泄洪,总泄量2.55亿立方米,历时80多小时。

此时,我已担任乌溪江水电厂副厂长。宿舍离水调班不出50米远,但是面对严峻的调洪形势,我连续几天几夜住在水调班。每天泡杯胖大海,扯着大嗓门与各方协调。我是个节俭的人,但这时为了保持体力,会特意买一份1元2角的红烧鱼,给自己增加营养。

就这样,我们在防洪关键时刻顶住了各方压力,严格执行调度命令,展示出超人的勇气和担当。最终,水位蓄至229.99米高位,电厂与地方取得双赢。汛情平稳后,我一个人躲起来,高兴得掉下了眼泪,我感觉那是一种与亲人久别重逢般的开心。

春风浩荡,邓小平南巡讲话后,中国改革进入新阶段。1992年12月,黄坛口水电站扩容工程正式开工,我担任扩容工程总指挥。我知道,我需要再次发挥艰苦奋斗、干在实处的革命精神了。

扩容机组进水口采用原大坝溢洪道,利用浮动闸门挡水起到施工围堰作用。为确保挡水成功,我利用专业所长,提出用阿基米德原理在浮动闸门内设置水位标尺,实时控制浮动闸门水位,确保施工安全。用浮动闸门挡水施工,当时全国属于第一例,为此我感到特别自豪。

扩容施工期间,有一次暴雨不断,水电站面临泄洪危险。指挥部要求立即抢扩容设备,大家觉得天下暴雨,又有泄洪的危险,不愿意去抢设备。此时,我独自坐在大坝弧形闸门下面,无声地告诉大家:我坚持在一线。

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在老一辈水电人的共同努力下,湖南镇、黄坛口两座姐妹坝,为乌溪江下游工农业生产和群众安居乐业筑起了一道坚强的防洪抗灾屏障。

我这一生,热爱水电事业,对自己的专业不后悔。如今我已83岁了,但听到衢江抽水蓄能电站开工建设这些好消息,我仍然兴奋不已。

[责任编辑:陈昶蕊]